患者,男,因畏寒、发热21天于2006年3月20日14:00入院。患者自2月29日无明显诱因感畏寒、发热,体温波动在38.5℃左右,伴乏力、全身不适,但无咽痛、咳嗽、流涕等,自以为“感冒”而服用“日夜百服宁”、“安乃近”等,但体温一直不退;一周后在他院就诊,予“头孢他啶”静滴(剂量不详),效果不明显;3月14日改用“左旋氧氟沙星”静脉点滴;18日仍有畏寒、发热,当日改用“青霉素”治疗,直至20日来我院门诊就医,下午收入病房,体温仍持续不退。患者发热无明显规律,体温最高达39.1℃,病程中除感双侧肩关节酸痛外,无头痛、咽痛、咳嗽、咳痰,无胸闷、心慌、腹痛、腹泻、恶心、呕吐,无尿频、尿急、尿痛,无腰痛、颜面浮肿及四肢关节肌肉肿痛,无皮疹,时有盗汗,纳差,大小便正常,无明显消瘦。既往史:有“糖尿病”史,空腹血糖最高达18mmol/L,长期服用“达美康”,血糖基本控制在正常范围;10年前曾行“咽部息肉摘除术”,无输血史,无中毒及药物过敏史;否认肝炎、结核病、高血压等病史;无嗜酒及长期吸烟史。 入院体检:T 37.8℃,P 90/min,有绌脉;BP 120/75 mmHg;皮肤巩膜无黄染,全身皮肤未见淤点、淤斑等皮疹;咽部无充血,双侧扁桃体Ⅰ°肿大,表面未见脓性分泌物,上颌第一磨牙(双侧)均见龋洞;颈软;双肺呼吸音稍粗,未闻及干湿罗音;HR 90/min,心律绝对不齐,心音强弱不等,各瓣膜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;腹软,饱满,全腹无明显肌紧张,无压痛、反跳痛,腹部未触及包块,肝脾肋下未触及,肝区轻度叩击痛,Murphy征阴性,移动性浊音阴性,肠鸣音正常;双下肢无浮肿,各关节无畸形,活动无受限。 入院后辅助检查:血常规:WBC 14.4´109/L,N 0.86;尿常规:未见WBC、RBC及管型,尿糖+++,尿酮体及潜血均弱阳性;粪便常规正常;ESR 80mm/h;胸片提示肺纹理增多,未见实质性病变;ECG提示心房纤颤;肝功能:TB 37μmol/L,DB 17μmol/L,A/G =28/35,ALT 268U/L,AST 268U/L,ALP 390U/L,血糖28.0mmol/L;肾功能正常;电解质:K+5.3mmol/L,Na+ 128.6mmol/L,Cl- 95mmol/L,Ca++1.89mmol/L,CO2-CP正常;AFP正常;ASO<250U,RF阴性;肥达反应阴性;血培养2次均为肺炎克雷伯杆菌,药敏提示细菌对阿米卡星、庆大霉素、优力新、哌拉西林、头孢唑林、头孢克罗、头孢呋新、头孢噻肟、头孢他啶、头孢哌酮、头孢曲松、亚氨培能、氧氟沙星、环丙沙星等均敏感;尚未及行B超及其它影像学检查。住院经过:入院当日下午在输液过程中病人出现寒战、发热,体温达39.3℃,予以抽血培养及药敏,同时予地塞米松10mg静注,并给予头孢他啶2.0,静注,每日2次;晚间再发寒战、发热,再予抽血培养,未予特殊处理;次日再加用甲硝唑(0.915,静注,每日2次)加强抗感染治疗。患者于21日(入院后第二天)19:30如厕时突然委顿于地,约2~3min后神志丧失,心跳、呼吸停止,经抢救无效而死亡。 临床讨论
患者男性,56岁,急性起病,主诉反复畏寒、发热21天,曾经运用抗菌药物治疗,效果不佳,体格检查除双侧扁桃体I度肿大外,没有发现明显的感染灶,实验室检查示血常规:WBC 14.4´109/L,N 0.86,入院后2次血培养均为肺炎克雷伯杆菌,因此败血症诊断是非常明确的;同时患者合并有如下几个方面的情况:(1)肝功能损害,总胆红素和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均有一定程度的升高;(2)糖尿病,血糖28.0mmol/L至少提示目前患者糖尿病控制的不是非常理想;(3)猝死;根据以上的病情分析,对于败血症的细菌来源我们可以作出如下的假设:(1)肝脏源性--肝脓肿,如果是肝脓肿引起的败血症的话,发热和肝脏损害是非常容易理解的,但是对于患者猝死原因的诠释就不是那么简单了,一元化解释就是肝脓肿破裂,引起严重全身播散性感染,因感染性休克最终导致患者的死亡,患者临死前并没有血压降低等休克的表现,解释比较牵强;两元化解释就是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心源性猝死;(2)亚急性细菌性心内膜炎,菌栓脱落可以引起重要生命器官的栓塞导致死亡,也可以引起肝脏某些部位的栓塞导致肝功能的损害,但是没有心脏的体征以及相应的辅助检查支持,目前还不能明确诊断。患者病情不明,焦点在肝脏,可能有基础病变,肝癌、淋巴瘤的可能性是存在的。
患者病史并不复杂,导致病情复杂的根本原因是在治疗过程中患者的突然死亡,所有讨论的焦点在于患者的猝死原因的分析。目前患者明确的诊断有如下几个:糖尿病、败血症和房颤,但房颤原因不明确;患者肝脏弥漫性损害是客观存在的,但原因尚难确定。感染性心内膜炎不能除外,同时还可能有心包炎、心肌炎、全心炎等;除此以外,我还注意到患者血清电解质的变化:K+5.3mmol/L接近正常值的高限,Na+ 128.6mmol/L,明显偏低,结合患者糖尿病的病史,当时患者可能有酮症酸中毒存在,三者就构成了以K+为顶,Na+和酸中毒为底的一个三角形,也称为 “死亡三角”或者“莫尔死亡征”,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发生致命性的心律失常,导致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可能与大便时诱发致命性心律失常有关,当然也可能是心内膜附壁血栓脱落导致重要生命器官的栓塞。另外,两次血培养结果都是肺炎克雷伯杆菌,药物敏感试验表明其对大多数的抗生素都是敏感的,实际应用的头孢他定也在敏感之列,而且肺炎克雷伯杆菌,本身就是一个机会致病菌,毒力较弱,在应用足量的敏感抗生素的情况下,应该得到良好的控制,不应该导致患者的死亡,所以,我认为患者可能还合并有其他的感染,比如其他致病性比较强的细菌,或者真菌、原虫等。
患者病史主要特点是不规则发热21天,抗生素治疗效果不佳,体格检查肝区轻度叩击痛,实验室检查示血象偏高,血培养两次均为肺炎克雷白杆菌,有糖尿病病史,目前肯定的诊断有糖尿病和败血症。肺炎克雷白杆菌为一机会致病菌,致病性比较弱,而且患者发热已经21天,一般情况尚可,没有明显的消耗,血象也没有核左移以及中毒颗粒,提示败血症还没有达到一个非常严重的程度,可以说患者处在败血症早期,甚至是在菌血症的阶段,在败血症背后隐藏着比较深刻的疾病,也就是说细菌的来源是病情的关键所在。细菌来源有如下可能:(1)细菌性心内膜炎,前面已经有精辟的见解,不多赘述;(2)肝脓肿,患者有肝区叩击痛以及肝功能损害,提示有肝脓肿存在,重要考虑细菌性和阿米巴性两大类,由于患者消耗并不明显,血象WBC 14.4´109/L,并不提示严重的细菌感染,所以我们考虑阿米巴性肝脓肿的可能性比较大,鉴别诊断还应该考虑原发性肝癌的可能,因为晚期肿瘤也可以导致发热以及并发细菌感染。
患者败血症的诊断是明确的,败血症细菌来源首先考虑亚急性细菌性心内膜炎,因为抗生素治疗效果不佳也是其特点之一,同时由于肺炎克雷白杆菌在呼吸道和胃肠道都能生存,患者有糖尿病史而且体格检查发现双侧扁桃体Ⅰ°肿大,上颌第一磨牙(双侧)均见龋洞,提示口腔也可能为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菌发源地。除败血症以外,患者还有一些夹杂症:(1)糖尿病,免疫功能比较低下,易致感染,在感染的情况下还容易导致酮症酸中毒,成为患者死亡的危险因素,(2)房颤也可能导致微血栓的形成,这也是感染的原因(3)慢性扁桃体炎,这可能是细菌在机体内长期居留的“碉堡”。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可能是电解质紊乱引起的严重的心律失常,这一点非常同意诸葛教授的见解。患者肝脏损害的原因还难以找到一个比较圆满的解释,患者可能有慢性肝病的基础,应该考虑肝吸虫病的可能。 教授(复旦大学医学院):病理解剖报告:患者营养可,肝脏:22´18´15cm,重2750g,明显肿大,右叶肝脏可见直径约13cm肿块,切开后,可见灰红色糊状液体,无包膜,肝细胞呈溶解性坏死,非化脓性坏死,可见少量阿米巴滋养体,脓肿周围可见大量炎细胞浸润;肺脏:淤血、水肿、小灶性炎症;脾脏:包膜紧张,轻度增大,未见明显坏死灶;心脏:体积无增大,心肌质地较软,右心室可见附壁血栓,各心脏瓣膜未见赘生物,为发现肺动脉栓塞,主动脉可见明显粥样硬化,心肌有少量炎细胞浸润,可见小灶性陈旧性疤痕;肾:灶性肾小球玻璃样变;脑:轻度水肿,未见梗阻、出血;肠道:未见化脓灶。
病理诊断: 1阿米巴肝脓肿,继发灶性细菌感染 2右心室内附壁血栓 3败血脾,早期 虽然没有从病理上找到亚急性细菌性心内膜炎的直接证据,但是患者有败血症、房颤、右心室附壁血栓已经形成,强烈提示亚急性细菌性心内膜炎,可能处于病变早期,病理上还没有发现病变。缪晓辉:在病理检查结果出来之前,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,患者有阿米巴肝脓肿的可能,因为患者住院的时间非常短,只有2天,还没有来得及进行肝脏影像学的检查。如果患者能早一点到医院就诊,如果能早一点进行肝脏的影像学检查,并进行相应的处理,我想患者的生命也就可能得到挽救。虽然患者的诊断明确为阿米巴肝脓肿,败血症,糖尿病,房颤,甚至可以加上亚急性细菌性心内膜炎,但是,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并不是以上的几个疾病,而是因为患者在大便过程中发生的严重的致命性的心律失常 。